这是在任何一座城市都可以看到的景象。
夜晚的黄色的街灯和远处的高楼。
被隔离屏障分割得混乱的马路,地下是这个城市註入新鲜血液的纵横交错的轨道,
地铁,在明年的国庆节前即将通行。
一切都是欣欣向荣。
一切都是积极饱满。
远处的时钟显示时间是7点半。
尖锐的时针和清晰的分针在火车站巨大的表盘上重合,没有分针。
但是,这一秒,
顾筝可以清晰的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就像看到的他在网上的唯一的一次上传自己的头像,那件褐色的衬衫。
惊鸿一瞥,他身边的女孩子,扎着马尾,鹅蛋脸,比他低一个头,脸上是年轻情侣正处于热恋中可见的那种喜悦。
青春真好,说不清楚是什么情绪,脑袋懵懂的似懂非懂,顾筝像她从小到大面临任何重大事件一样表现得很稳定。
像哪年在精品店走过去,被服务员叫住说,小姑娘你打碎了一个相框。
像哪年在新华书店门口,走出来,发现停在一辆黄色山地车旁边的自己的自行车不见了。
她拿过自己开始想试穿的那件开衫,挑了一件黑色的针织开衫,仔细打量了一下上面有着树木纹路的木质纽扣,然后慢慢套在身上,一颗扣子一颗扣子,慢慢扣上,衬着身上正穿的白色短袖衬衫,黑色眼睛,很端庄。
盯着试衣镜里面自己渐渐清晰的形象,顾筝觉得自己越发沈静。
这个世界只有她一个人,还有旁边的任何一个服务员。
慢慢松开纽扣,木质的手感很舒服,可是,她并不需要这样一件衣服了。
夏季清仓打折,不需要买去年压仓的秋季开衫。
请问那边的短裤打折么?
得到肯定的答覆之后,没有迟疑将开衫递给服务员,解下一款带有清新纺纱布料的牛仔热裤,拿在手里,摩挲一下,
我可以试穿一下么,这个码。
好脾气的服务员。
可是没有抬头的顾筝感觉到了女装区过来的褐色的影子。
好像有什么人站立她面前,她不敢抬头,她不能抬头,还没有有那样的勇气。
没有那样的勇气面对直逼而来的真相。
僵持不过一分钟的时间,他退让了,顾筝依旧眼睛盯着牛仔短裤,好像刚刚一直都在检查裤型和布料,没有註意到身边多出来的人。
一前一后进了试衣间。
一墻之隔。
顾筝觉得自己又进入了自己的编制的幻境。
也许身边本来就没有他。
也许旁边的人只是任何一个普通的买衣服的人。
无论男女。
没有性别的路人。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过后即忘。
这是顾筝的真相。
却不是江城的。
等换好裤子出来,旁边已经没有了人。
故事结束了。
之后,顾筝会在出门左拐的报亭买一份报纸。
在8点的开往的武昌的火车候车区目送最后一批进站的人的尾巴。
然后在隔壁点南下开往广州的候车区坐下,阅读刚才买的日报,等待南下的火车。
而载有江城的火车在分钟前已经缓缓启动,那个微笑着的明媚女孩怅惘而又满足的与拉着行李箱的顾筝擦身而过。
现在是北京时间8点分。
巨大表盘上时针与分针并未连接成一连直线。
作者有话要说:算是顾云嘉故事的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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